专家解读《鸣潮》中惊艳的技术表现：莫宁的设计让人“不想做”，椿的动作也“太离谱”，连技术人员都感到绝望的疯狂

库洛游戏正在运营中的《鸣潮》在很多方面博得了玩家们的好评，其中尤以精美的画面表现最为突出。如今在社交媒体上，玩家配上图片或视频来推广心仪角色魅力的情景也十分常见。

然而，对于大多数的普通玩家来说，可能他们并不清楚《鸣潮》的画面究竟厉害在哪里，以及技术上是如何去实现的。如果能了解这背后的原因，相信能让大家进一步了解这款游戏的魅力。

于是AUTOMATON邀请到精通虚幻引擎的Indie-us Games负责人，同时也是技术美术师的中村匡彦先生来从技术专家的视角帮我们分析《鸣潮》的画面究竟强在哪里，以及背后的奥秘。本文将深入探讨构筑起这款游戏的虚幻引擎是如何在《鸣潮》中被运用的。

本文为采访后半部分，前半部分围绕引擎的使用做了一番分析，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此了解。

莫宁“非常厉害”

—— 希望您能从细微的技术层面分析一下《鸣潮》。我们在SNS上看到有人说，Ver2.8实装的“千咲”头发的晃动非常细腻。这种细节上的打磨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技术吗?

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PXC2B1E8F/

中村匡彦(以下简称中村)：
这套头发的物理系统，很可能是使用了名为“KawaiiPhysics”的插件，该插件的作者“おかず”曾就职于Epic Games，现在是出于兴趣进行开发。作者本人也在X上发过推文，所以头发的动态表现很大概率要归功于“KawaiiPhysics”。

不过，这头发真正厉害的地方，其实在于它的制作过程。角色的头发里会穿插名为骨骼的东西，他们不仅把骨骼绑得非常仔细，而且为了让多边形的运动更加平滑，在极为重要的蒙皮权重上也处理得非常用心。为了让动画过渡自然而进行精心调整，这正是展现模型师功底的地方。

—— 有点意思。在细节方面，《鸣潮》角色的瞳孔运动也令人印象深刻。这类面部表情的演出在玩家中评价很高，中村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中村：
仅仅是让瞳孔内的高光移动，这种表现手法本身并不难。如果是动画角色的眼睛，只要将眼白、黑眼球、高光分为三个图层结构进行独立控制就能实现。

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pBrBAEvt/

但这里真正厉害的在于，他们将眼睛、眉毛以及嘴巴的动作结合起来，在“如何表达面部表情和情感”这一点上做得极其细腻。目前面部动画的主流手法是面部捕捉，特别是在虚幻引擎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服务和工具叫MetaHuman，只要有摄像头，就能轻松捕捉并直接应用真实的面部表情。但是，二次元动画风角色很难直接套用真实的人脸数据，需要进行大量的调整。所以，《鸣潮》大概率没怎么使用面部捕捉。

—— 那在那种情况下，就只能靠手工调整了吗?
中村：
应该是手工调整的。包括面部表情、眼睛细微的颤动等动作在内，大概全都是手工一点点调出来的。这只是我的猜测……可能在某一个镜头里，会有专门的导演来规划分镜、明确想要表达什么表情，然后给出具体的指示，最后团队再根据指示去制作表情。当然，这只是猜测。

—— 也就是说，虽然底层有技术支撑，但在细节处却展现了惊人的工匠精神。以玩家的视角，很容易觉得是不是用了某种“神奇的魔法”，但其实都是细节的积累啊。
中村：
是的，能感受到巨大的人力投入。我猜他们团队里一定有很多优秀的人才。每次版本更新的周期应该都很短，但如果有足够多优秀的人，就可以通过分工来分散压力，从而实现量产。再加上如果有负责导演的人给出明确的指示，就能制作出这种非常精致、注入了灵魂的镜头。

—— 在中村先生看来，《鸣潮》还有哪些让您觉得惊叹的地方?
中村：
我非常希望大家能去看看Ver3.0下半期实装的莫宁这个角色，她的下半身像玻璃一样透明且闪闪发光……这种设计，如果是我的话，简直厉害到我根本不想去做的地步。

—— 不想做吗?
中村：
开发者最不想碰的东西之一就是半透明。半透明意味着会透过去看到后面的东西。不仅仅是虚幻引擎，现在的游戏都是这样，一旦有了半透明物体，技术上就很难获取它与前后其他物体的前后层关系。
从技术的基本概念来说，为了实现游戏内的各种渲染效果，存在一个名为G-Buffer的图形缓冲区。通过叠加G-Buffer，可以在后期合成各种特效。但这种方法的缺点是，在中间过程中半透明物体的信息可能就会丢失。
在缓冲区的信息中，前后关系不再是三维空间信息，而变成了2D信息。因此，不仅是虚幻，采用类似机制的引擎，都会为半透明处理单独采用一套渲染机制。在绘制3D画面的渲染管线中，半透明物体会走一条与普通3D网格不同的路径来进行绘制。
虽然这样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前后关系并在3D空间中进行了渲染，但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是特效。当特效和半透明物体叠加在一起时，系统就无法判断谁在前面了。但是，莫宁的腿一直都是半透明的，同时身上还有各种特效，而且这些特效看起来完全没有违和感。虽然只是猜测，但这个半透明效果肯定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只能认为他们做了一些特殊的处理。

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e36SB8E2e/

正常的开发者绝对不想接这种活……(笑)如果换做是我，在决定采用这个设计的那一刻，我可能就会说：那个别做了，这个也别做了，大家放弃吧。因为不想做，请改成不透明的吧。

—— 这么说，莫宁的半透明效果肯定藏着某种像魔法一样的技术咯。
中村：
(笑)关于这一点，我从技术角度非常感兴趣。真希望库洛能教教我。我觉得可能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的开发者才会关注这个，但我就是单纯地很好奇。所以，莫宁非常厉害。她的动作设计固然出色，但背后的技术更是令人惊叹。

椿也“非常厉害”

—— 《鸣潮》Ver3.1更新了上下楼梯时脚步贴合台阶的功能，对此您怎么看?虽然这是近期游戏中常见的表现，但打磨上下楼梯的细节很困难吗?
中村：
如果是虚幻5，引擎模板里自带了上下楼梯时脚步位置贴合的功能，所以现在来说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厉害的技术。不过，顺着这个上下楼梯的脚步位置的话题，有一点非常厉害，那就是角色“椿”的攻击动作。

—— 椿算是《鸣潮》比较早期的角色了呢。
中村：
她的动作本身很厉害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更离谱的是，她的连段攻击中有一个像艺术体操一样的动作：以一只脚为轴，另一只脚从后往前抡转一整圈。即使在这种单脚站立的姿势下，系统依然在对椿进行脚部位置的回正处理。
为了正确实现上下楼梯，使用的是一项叫做IK的技术。IK技术处理把脚往前移动并落在正确的位置上很简单。但是，把从后面抡转过来的脚再放回原位，这种需求通常是不在预期内的。

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VuDZYDE9L/

—— 毕竟这种动作本身就很少见。
中村：
即便如此，为了让IK能够正常运作且身体模型完全不崩坏，里面肯定加入了复杂的技术控制。这真的非常麻烦，说实话，作为制作者根本不想做。我会求他们千万别做这种动作……(笑)

—— 直接开口求饶了啊(笑)。也就是说，虽然楼梯功能本身是常规技术，但他们在类似的技术领域发起了挑战。
中村：
是的。不仅是台阶，斜坡处理起来也很麻烦。比如哪怕只是一块岩石，表面不也是坑坑洼洼的吗?它的碰撞体也并非圆润平滑，而是凹凸不平的。所以，哪怕只是把脚踩在一块石头上，为了确保模型不穿模不崩坏，通常也需要做调整。

这还会根据角色的身高发生变化。在其他游戏中，如果有矮个子角色，当使用IK处理上下楼梯时，如果台阶过高就无法正确处理，有时甚至会出现“让楼梯的高度去适配角色”的情况。这不仅是程序员的工作，也是场景美术需要考虑的部分。所以即使有IK技术，让脚精准贴合地形也是一项极其繁重的工作。关于椿，无论是刚才提到把脚从后往前抡的动作，还是整体的设计，都非常耗费精力，我想他们一定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反复调试吧。

—— 顺便问一下，椿还有一个从上方被绳索吊起的动作，您怎么看?
中村：
这个看起来也真的让人非常头疼……我不太清楚他们是怎么控制的。大概率没有使用物理演算引擎，因为如果这里用了物理演算，事情会变得非常恐怖。绳子会像弹簧一样随着角色的动作伸缩，各种元素都会受到牵扯和影响。这种动作即使是用动作捕捉也很难做出来，所以可能也是手工做出来的动画。但不管怎样，我总觉得“椿”这个角色整体上就充满了让开发者想哭的设计。

—— 有意思。原来在同行看来，游戏里藏着这么多超出想象的技术表现啊。

库洛游戏的技术、以及热情与努力的结晶

—— 另外我还想问问《鸣潮》的光照。给人一种稍微有些褪色、很好地烘托了场景氛围的感觉。您觉得如何?
中村：
虚幻5的特点之一Lumen应该也被他们引入到了虚幻4中，所以光照的视觉效果肯定得到了提升。Ver2.4之后《鸣潮》实装了“极高”画质设定，在极高画质下除了Lumen还有很多功能被激活。这使得光照质量提升，后期特效处理也被利用到了极致，画面变得非常华丽。
这些是只有在极高画质下才能体验到的，他们实现了相当高端的图形表现。想必他们也向NVIDIA等公司进行了咨询，并做了深入的研究。明明是虚幻4世代的游戏，却在光照等方面显著呈现出了比肩虚幻5的技术实力。

—— 原来如此。作为平时就在玩《鸣潮》的一名普通玩家，听到对游戏中部分表现的专业分析，觉得非常有意思。
中村：
这纯粹是我的推测(笑)，但《鸣潮》处处洋溢着开发团队的热情与努力，我认为他们已经达到了单纯靠“技术”无法解决的境界。开发者们确实在用心打磨他们真正想做的东西，无论看哪个角色的哪个细节都极其丰富，塞满了各种演出效果。不过，库洛游戏实际上肯定在做比我推测的还要牛得多的事情，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找他们对一对答案(笑)。

—— 感谢您接受采访。

《鸣潮》现已登陆iOS/Android/PS5/PC(Windows/Steam/Epic Games Store/Mac App Store)平台，可免费下载游玩。
另外，Indie-us Games目前正在开发一款使用虚幻引擎制作的全新动作游戏《UNDEFEATED: Genesis》，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